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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不想复国的公主不是好公主》

9. 碎玉窥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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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君序见楚亭澜来了兴致,忽然止住了话头,打开折扇轻轻地摇着,一脸高深莫测地垂眸看着她,等着她进一步追问。

楚亭澜眉心一跳,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情同自己有关,“你这是何意?话为何要说一半?”

“栗子糕,栗子糕,刚出炉的栗子糕。”

老妇人推着一只木车,车轮轱辘轱辘地碾过青石砖路,她从街尾而来,用浑浊的声音叫卖着栗子糕。

孤君序循声看了过去,反手指了指糕点车,提议道:“你请我吃栗子糕怎么样?然后我便告诉你,如何?是不是很划算?”

“你不是自己有钱吗?”楚亭澜扬了扬下颌,随口道,“不应该你请我吃吗?”

“有理,你在这里等着我啊。”

孤君序说完便快步朝着木车走了过去,跟老妇人买了一斤的栗子糕。

楚亭澜面上佯装镇定,心中却乱成了一团,孤君序走后,她脚下一转,朝着那间胭脂水粉店的铺面走了过去,伸手拨开拥挤的人群,站在了还算靠前的位置。

“这是今日新到的楚氏骨粉,是齐王六岁的小世子磨制而成,随便兑水便能强身健体。小世子年轻,身子骨最是好用。”

“还有这楚氏香油,是从嘉成县主身子上提炼出来的,嘉成县主是谁就不必我多说了吧,那可是比我们大靖长宁公主只差一点的县主啊,想这长宁公主是何等人物?天仙一般的人物啊,这嘉成县主便只是比她差一点啊,这香油敷在身上,永葆青春估计都只是次要的,说不定能返老还童啊。”

“别急别急,带够银子的先往前来,十两银子一滴香油或一撮骨粉。除了今日,这个月已经没有了,欲购从速。”

周围的人顿时蜂拥而上,举着手中的钱袋争抢着天价的骨粉和香油。

楚亭澜听着熟悉的名字,顿时如坠冰窟,想起三年前的宫宴上,粉团子一般的小世子缩在她的怀里,身侧的嘉成县主逗弄着他,问他究竟喜欢苹果还是梨。

楚亭澜想着往日种种,她攥住自己颤抖的手指,失魂落魄地从人群之中退了出来。

“怎么一转眼便不见你人了?原来是等不及自己来打探消息了。”孤君序将油纸包举到了楚亭澜的面前,另一只手抵在了她的后肩上,阻止了她继续后退的脚步,“现下你知晓那是何物了吧?那些都是你的兄弟姐妹、姑侄叔伯,而且不止这些。”

栗子糕香甜的气息萦绕于楚亭澜的鼻尖,但是她的眼中只有那两只白瓷瓶,那里面装得东西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,而孤君序的声音却像是隔了层纱,断断续续的,听不真切。

楚亭澜嗤笑了一声,她张了张嘴,片刻才发出了声音,“荒唐,都是娘生爹养的普通人,根本没有那样的用处。”

“但这场针对楚氏族人的猎杀已经持续了三载,这种售卖也持续了三载,是否有用不是你空口白齿说了算的。”孤君序立在楚亭澜的身后,垂眸看着她脸上的神情,“起初所有人也觉得荒唐,但是风言风语多了,便不同了,毕竟楚皇曾经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人尽皆知,身体康健、青春永驻甚至长生不死,谁不想要?而且李明渊也不阻,百姓只会觉得他是在做一件与民同乐的好事。”

楚亭澜心绪翻涌,那些堪堪被压下去的毒又重新躁动了起来,唤醒一阵又一阵的余痛,她捂住胸口,讥讽道:“这等下三滥的手段,李明渊便如此害怕他那名不正言不顺的皇位吗?这么防备楚氏复辟?”

孤君序声音淡淡地说道:“怕呀,当然怕呀,他这么久不称帝不就在害怕吗?他既然能做得,别人必定也能做得,斩草除根方能高枕无忧。直系杀完了,旁系自然也能不放过。”

楚亭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她清了清声音,尽量让自己说起话来正常,“我听闻太子楚临淮还活着。”

孤君序笑了一声,“你也说了那是听闻,消息真真假假,谁又知道呢。”

“李明渊真是一边坏事做尽,一边又要为自己争个好名声。”楚亭澜抬眸看向孤君序,眼底重新恢复了平静,“看来你在大靖的这三年没有白过,知晓了很多事情。”

孤君序面上的笑意更深,见楚亭澜已经收拾好了情绪,便伸手打开了油纸包,“吃栗子糕。”

“你说这件事既然已经过了三年,这骨粉香油究竟有没有用,还没有个定论吗?”楚亭澜说,“所以这其中还是有李氏在推波助澜对吗?最起码那里面不是简单的骨粉和香油。”

孤君序取了块栗子糕,细细地咀嚼了起来,栗子泥磨得很细,就是不够甜。

两个黑皮衙役策马而来,抬起马鞭挥开拥堵的人群,“宋县有令,剩余的骨粉与香油全部送往县令宅院中,禁止再对外售卖。”

“县太爷真是财大气粗啊,又将剩下的包圆了。”

“每次都是这样,看来我们是什么希望喽。”

“你们还不知道吧,年中的时候,监国派人下来查税,县太爷的爱妾不知死活地冲撞了上面的人,当场被抽了几鞭子,抽得那叫个皮开肉绽啊,估摸着倒是留了疤,次次都买呢。”

“啊,县太爷买这些东西是给他的爱妾啊,真是宠,真金白银地往外花。”

“别谈了,都散了吧。”

楚亭澜神情平静地看着那两个黑皮衙役,随口道:“蓝田县算不上富裕,这县令倒是出手阔绰。”说完,她转身便走。

孤君序拿着栗子糕追了上去,“又要去哪?”

楚亭澜面无表情地说:“买马。”

孤君序说:“不吃栗子糕了?这栗子糕皮酥馅绵,很好吃的。”

楚亭澜随意地扫了一眼,只觉得这栗子糕有些眼熟,她停下了脚步,仔细地辨认着那几块栗子糕。

孤君序手中的栗子糕对于楚亭澜来说何止是有些眼熟,其实是非常的熟悉,毕竟她做栗子糕的手艺便是跟蓝田县主学的。

“这栗子糕哪里买的?”

“就在......”孤君序回头看向长街,随即惊讶地说,“那老太方才还在附近的,一晃眼倒是不见了,可能串巷去了吧。”

楚亭澜跟着扫视了一眼长街,确实没有看到推木车的老妇人,便先按下了心中的疑惑,转身向马市走去。

孤君序追问道:“这栗子糕有问题吗?”

楚亭澜摇了摇头,这件事情她还需要再确认一番,若是卖栗子糕的真是蓝田县主,在这个捕食楚氏族人的现状下,不暴露她的身份便是对她最好的保护。

“这是匹粗马,跑短途可以,长途的话脚力是不行的。”

楚亭澜看着面前售价两万文的黄鬃马,陷入了沉思,已经知晓了自己囊中羞涩,却依旧被市价震惊。

楚亭澜微不可查地叹了一息,走到一旁取出了包袱里的舆图,看着蓝田县到岭南的路程,几乎是跨越了整个大靖,只凭双脚一路走过去,不知晓要走到猴年马月,但是真要买一匹粗马,她又拿不出那么多的银两。

“若是当初不放走那匹马便好了。”

楚亭澜揉了揉额角,抬眸看向了孤君序,“你来大靖三年,日常开支是如何解决的?有赚钱的法子吗?”

孤君序双手环胸,一脸调侃地看着楚亭澜,“小阿仇,且不说来钱快慢或者多少,总得要有一技之长,再者要有一把子力气,你有什么呢?”

楚亭澜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
孤君序压低了声音继续说:“实在不行,唱唱小曲,跳跳小舞,再不行杀人越货也是可以的,就看你放不放得下身份了。”

楚亭澜神情迷茫地看向孤君序,“唱曲跳舞赚钱吗?杀人也有门路吗?”

孤君序一愣,随即从自己的腰带上拽了颗南珠下来,“我买小阿仇十首小曲如何?”

楚亭澜看着孤君序举到面前指腹大的南珠,摇了摇头说:“不值的。”

“我觉得值便可。”

孤君序说完走到马贩面前,随手将南珠扔了过去,速度快得楚亭澜都来不及阻拦。

“老板,两匹最好的马。”

孤君序拍了拍黑马的肩膀,上下打量了一番,随即压着马鞍一跃而上。

“阿仇,上马。”

楚亭澜迟疑地看着孤君序,觉得他像天边的一抹晚霞一样绚烂,又张扬洒脱,她突然有些羡慕起所谓的江湖中人,羡慕他们的无拘无束,豪爽自在。

而她还没有走出二里地,便因为钱财而困顿,更别提往后的万水千山。

孤君序见楚亭澜没有动作,甩动缰绳策马走到了她的面前,“别再想那颗南珠的事情了,于我而言不过是小钱,而且我觉得很值。毕竟我曾听闻你的父亲与母亲宠爱你到了极致,连送到你面前的团扇,都怕你夏日里拿着黏手,特意镶嵌了上好的和田玉在扇柄上。一颗南珠能换你唱十首小曲,可再值不过了。若放在往日,这南珠能搏你一笑,倒也不枉它从南海千辛万苦地到京都。”

楚亭澜收回视线,抬手紧了紧身上的包袱,然后翻身上马,顺手将长弓挂在了马鞍上,“走。”说完,她调转方向朝着蓝田县外驶去。

日上三竿,二人离开马市,主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。

楚亭澜看到了孤君序所说得卖栗子糕的老妇人,她的木车停放在树荫之下,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盘得一丝不苟,发间只别了根玉簪子,时不时低声咳嗽一番,整个人精神有些萎靡,暗黄色的衣裳虽然朴素,但是理得服帖,没有一丝褶皱,露在外面的双手却饱饮风霜,手指上除去冻疮之外,还有些干裂的伤口。

老妇人倚靠在木车的推杆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过路人,时不时喊上几句叫卖。

楚亭澜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缰绳,直到老妇人惊讶地看过来,她才收回了目光,那确实是她的姑祖母蓝田县主。

孤君序说:“喏,那不是你要找到的做栗子糕的老太?”

“嗯,看到了,我们走吧。”

楚亭澜策马向前,直接越过了老妇人,她很欣慰蓝田县主还隐姓埋名地活着,虽然日子苦了一些,但是总好过东躲西藏着,提心吊胆地活着。

蓝田县主也没动作,继续叫卖着她的糕点。

孤君序看了一眼楚亭澜的神情,知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
两人出了蓝田县,楚亭澜本着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停留过久,行踪便越有可能暴露,所以马不停蹄地向南疾驰。

“我们接下来要去哪?”

楚亭澜从包袱中取出舆图扔给了孤君序,“先打听一下哪里有医术高超的大夫,我想先弄清楚自己体内的东西。”

楚亭澜瞒下了岭南的事情,并没有同孤君序直言。

孤君序长眉一挑,“为何不让我给你看看?除去武功高强外,我也精通医术,你是不信任我吗?”

楚亭澜面不改色地说:“你多虑了,毕竟你来自西域,医术这方面可能同大靖不太一样。你我之间最好仅限于,我用枯木春下卷换你一路护送。”

“算你说得对吧。”孤君序收起舆图,随口提议道,“要不我们也去买些香油试试?或许能误打误撞地能治好你呢。”

楚亭澜勒停了马,神情凝重地若有所思。

孤君序不解地问道:“怎么突然停下了?”

楚亭澜调转方向,准备折返回蓝田县,“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,蓝田县本不算富裕,朝廷正在减税,你觉得一个小小县令是如何能拿出那么多银两来买骨粉和香油的?”

孤君序摇了摇头,“我不懂你们大靖人的弯弯绕绕,你有话不如跟我直说?”

楚亭澜加快了速度,“我也只是猜测,回了蓝田县我再同你解释。”

“怎得又要回去。”

孤君序虽然不理解,但依旧跟上了楚亭澜。

楚亭澜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给蓝田县主提个醒,她既然能躲开捕杀,身后必然是有人庇护,至于蓝田县主背后的人,除了蓝田县令,楚亭澜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人。

蓝田县是蓝田县主的封地,每年都会享有该地的赋税当做私有财产,李明渊下达食楚氏族人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一令,私心估计也是想将各地的赋税全部收至中央,少去中间皇族封地食邑这一层,国库会更充盈。

若是蓝田县主真以食邑来换取庇护,便能知晓蓝田县令出手阔绰的原因,两人只需要合计骗过李明渊,上瞒下骗便可,只是今时不同往日,蓝田县令正大肆购买由楚氏族人制成的骨粉和香油,估计很快便会将主意打到蓝田县主的身上。

【县令宅院】

兰兰坐在梳妆台前,手中举着一枚把镜,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脸上的疤痕,房间内的烛火很暗,但是她脸上的疤痕却十分的明显,再美丽的芙蓉面也变得可怖起来,片刻后她狠狠地将镜子扣在了桌面上,气愤地跺着脚。

“东西是好东西,人也是美的,千万别弄坏了。”

兰兰抬眸看向窗外的男人,语气不善地说:“是你?脸怎么了?来做何事?”

男人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,“无事,路过。”

兰兰抬眸看了男人一眼,确定后者真的是路过,又捞起镜子去看自己脸上的疤,神情难过地说:“可惜呐,若是香油再多一点便好了。”

男人说:“宋县令不是收留了蓝田县主吗?她也姓楚,你为何不用她来炼制香油骨粉?”

兰兰想起独居在小院的蓝田县主,半信半疑地说:“她都那么老了,炼制出的骨粉和香油还管用吗?”

男人反问道: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

“别想了,郎君不会那么做的,收了人的食邑还要人的命,太没人性了。”兰兰说,“而且蓝田县主也是你送来的,怎得今日转了性?想要她的命了?”

男人摇了摇头,“你想多了,三年了,国本国制照旧,李明渊打着太子流落民间的旗号,迟迟没有登基,你觉得他还会等几年?他还能等几年?待他登基后这些前朝侥幸活下来的贵族还有税收吗?”

兰兰蹙眉,不解地看向男人,“你是何意?”

男人说:“只是觉得到日子了,而且日后新帝登基,万一查到你们私藏前朝余孽,而且隐瞒税收,你们觉得自己还有命活吗?别被眼前的一时给蒙蔽了。不如让蓝田县主物尽其用,让夫人恢复美貌,也算她功德一件。”

兰兰面色惨白地捂住胸口,声音发着颤,“你刚刚说得可是杀头的大罪啊。”

男人见状轻轻地笑了一声,“所以趁着为时不晚,不做不休。”

兰兰神情恍惚地说:“照你所说太子当真活着?”

男人沉思了片刻,随即才道:“我觉得是死了,这么久不过是李明渊给自己找得合理继位的借口。而且这三年足够他清除一切障碍,在这之前那些死去的王亲贵族,大部分食邑都收归了国库,简直就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。”

兰兰低头盘算起蓝田县主一年的食邑税收,今年的份额已经收得差不多了,留着她也是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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